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生活在花家地- 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生活在花家地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黄燎原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花家地在北京城的东北,四环路和五环路之间,过去是农村,现在是城乡结合部。花家地目前属于北京朝阳区的望京地区,望京是北京最大的纯住宅区,望京飞速发展,而花家地依然像一只蜗牛,懒得动弹。花家地西里小区住的大多是这个地区的原住民,也就是回迁户,因为这些居民原有的农村房舍较大,所以拆迁后也相应分到了较多套房屋,自己住不了,于是出租,于是花家地西里成为了望京地区最大的"流民收容站"。

199910月,张晓刚入住花家地,花家地画家村从此展开了版图。跟随张晓刚入住花家地的大多是西南地区的艺术家,如陈文波、曾浩、俸正杰、俸正泉、任小林、杨艺、杨谦、张小涛、叶永青、林晓东(策展人)等,其他地区的艺术家还有宋永红、马六明、邱志杰、陈羚羊、赵亮、唐昕(策展人)、张离(策展人)等。一时间花家地人声鼎沸,人气冲天,成为北京东北最大的艺术家聚集地,花家地画家村的名声弥漫四野飘扬过海。

花家地画家村与北京曾有和现有的画家村都有很大区别,圆明园和东村,通县县城和宋庄,再加上上苑,没有一个画家村像花家地这般齐整。齐整的意思有二:其一,居住在花家地的艺术家,多少都是在江湖上有些名头的;其二,这些艺术家大多集中住在脸对脸的两栋楼里。如此先声夺人,如此团结紧密。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花家地画家村的艺术家不属于"互助组"的类型,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方天地,他们在一起,像天上云与云的交流,地下水与水的沟通,他们属于一个"桃花相映红"的集体。虽然艺术家们衣食无忧,但每当哪个人"遇劫",其他人还是会伸手相帮,这种关怀譬如共产主义的浩荡春风。

花家地的生活简单而热烈,艺术家们一般是下午各自在画室工作,晚饭时间电话相约,或在某人家或在附近的某个餐馆(早先通常是院里的湖北菜馆"三五餐厅")聚餐——群体生活从此开始。吃过饭,大家又会聚到某人家,喝酒或者打牌(后来又兴打台球,艺术家们个个手持长竿,像战士也像渔民),直至天光大亮。第二天又翻版头天的生活。第三天又重头再来。花家地生活的"变异"一般来自某种"外力",比如艺术家出国参展,比如村里有外边来的朋友或其他访客(批评家、策展人一类),当然也有艺术家共同发起春夏秋冬游的时候。这里的艺术家生活得懒散而舒适,像鸟飞晴空,鱼翔浅底,那种自在自然的蜿蜒和曲折,令人艳羡。

花家地画家村从表面上看,艺术家们过的是一种集体农庄式的生活,但其实他们在创作上的相互干扰(影响)并不大,基本上是各行其道,偶尔的交叉也是一触即分,这与其他以群居方式生活的艺术家村落也不太一样——这是花家地的学术空气。当然,在这个集体中也存在一种危险,一种一不小心就自由落体向下滑甚至是堕落的危险,因为友情有时和名利场一样,是个甜蜜的圈套,而"学术"更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事儿,别太认真也别太不认真。

 

 

张晓刚是花家地的舵手,大海航行全靠他,这不仅因为他在艺术上的造诣和名气,更在于他成功后的谦和与善待他人的态度。张晓刚既像家长也像保姆,他关心这里的每一个人,访贫问苦,驱寒送暖,脚踏实地与高屋建瓴并行,他——不愧是花家地的好干部。张晓刚的才智与个人魅力,是花家地画家村团结发展的精神保证。

马六明是花家地的当家"花旦",因为吃的是"青春饭",所以他对自己面容和身材的要求非常苛刻。这个面容清秀身材窈窕的行为艺术家,也是花家地仅次于张晓刚的"酒仙",酒后的马六明经常会变成舞蹈家和歌唱家——也许这是他保养的秘诀?和马六明在一起,有时你会提心吊胆,可能刚才他还在大声疾呼,转脸却已经鼾声如雷了。

陈文波可能是中国当代前卫艺术家中"最深入生活"的一个,他对一切新鲜的事物都敢于也乐于冒险。他对自己的评价很高,周围来得过早的荣誉和过大的掌声也经常让他轻飘飘的,——但其实他又心中有数。陈文波是个好玩的人,偏狭与豪放同在,固执与随意同在,口齿不清的普通话加戏剧化的脸谱——俨然一代名优。

俸正杰给人的印象是——"太客气了",十分美好的大好青年。俸正杰的脸是花家地青春健康的象征,他张弛有度的行为举止是花家地礼仪的窗口。俸正杰这两年事业和生活双丰收,但不知为什么,我反而从他脸上读出了憔悴和风霜,看来小俸要成大俸了。俸正泉追随哥哥也在花家地落了草,他正在苦苦搜寻自己的方向。

陈羚羊不是很经常地参加花家地的活动,她自言有"恐人症",人一多她就发挥不出来,——也不知她想发挥什麽?陈羚羊是个像羚羊一样的小美女,她吹气如兰丝一样娟秀的声音,让人见而生怜,不敢藐视。陈羚羊也是个挺矛盾的人,她既想逃离人群,同时也渴望掉进革命大熔炉。

曾浩代表花家地"沉默是金"的品质,他超凡的隐忍力和坚强的意志,让人想到"全金属外壳"一类的词。这个外表冷漠寡言语的汉子,其实胸藏锦绣,心肠大大的好而且滚烫,虽然时有冷言冷语的揶揄,但从无恶意,甚至还有不分青红皂白的关怀。如果曾浩认你做了朋友,那你有福了。

任小林和杨艺是花家地唯一的一对艺术家夫妇,他们相敬如宾的生活,成了花家地所有人对未来生活的向往和追求。刚开始,我觉得他们俩都不太爱说话,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,其实是因为他们俩都不好与人争,所以说话声很小很轻,像蚊子飞过硝烟弥漫的战场。任小林和杨艺的婚姻,是花家地结构完整的象征。

宋永红是一个太能折腾的人,尤其是酒后,他妙语连珠且极富杀伤力,他是花家地活力的源泉。所有人都喜欢听宋永红的酒后狂言,但前提是他所诉求的对象一定别是"我"。我能"忍受"宋永红所有的怪异行为,但却怎么也习惯不了他严肃时的表情,他一绷起脸,我忍不住就想笑。

邱志杰是一个满脑子飞萤火虫的家伙,一个闪念接着一个闪念,一闪一闪冒着灵光。你无法跟上他的脚步,甚至连他自己也跟不上,他经常托出一大桌想法让人心动,但也经常是过去也就过去了。邱志杰精力充沛,说干就干,同时操持十几个项目是日常生活,但每一个项目都很难做到完整和极致。

杨谦是花家地的"迟到者",但他却很快就游进了花家地的深海。杨谦为人大方,还是个音响的发烧友,他对音响的追求远远超过了对栖居的要求。和杨谦在一起,你能同时体会到严谨和放松两个境界,而且要时刻提高警惕——莫谈学术。

林晓东是花家地"最不会讲话"的人,他的口齿不是不清,完全是"混",比黄河水还混。林晓东是一个忙碌的人,但好像又不是真忙,他是一个自己把自己搞得团团转的人。他做事小心谨慎,稳妥周全,但做的无用功太多,本来如果麻利些,他可以使自己的生命更延长1/3

 

 

花家地画家村艺术家们作品的艺术价值已有"公论",也不在本文所要探讨和描述的范围之内。其实作品的良莠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事儿,谁说了也不算,自己看吧。

如今,张晓刚、马六明、陈文波、陈羚羊、宋永红、林晓东、张离已搬出花家地西里,但都还在望京地区,花家地的精气神儿还没有散,聚会也仍在不停地发生。

对于一个艺术家村落的考察和研究是长期的事,又限于字数,就写这么多了,好在我和他们从开始就生活在一起,以后再说。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 

 

 

 


- 作者: hly0808 2005年04月7日, 星期四 22:06 加入博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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